《禪門鍛錬說》之教學法(續)
(四)垂手鍛錬
禪師鍛鍊禪眾的武器，是竹篦子，發明於首山省念，為五尺長、一寸寬的薄竹片，用來敲擊。須磨去稜角，有彈性，能打痛人而不能打傷。入堂後三板止靜，大眾入座，禪師先作開示，坐半炷香後，鳴引磬，起坐經行，先緩次急，漸趨緊湊，禪師手握竹篦，隨眾旋繞。當經行至極猛利時，禪師用兵家之法鍛鍊，出其不意，攻其無備，速度要快，所謂「掣電之機」，不容擬議：

或攔胸把住，逼其下語；或劈頭一棒，鞫其本參。待其出言，復奪賊槍而殺賊；伺其轉變，更將錐子而深錐；雷崩電閃時，莫令停囚長智；結角羅紋處，重為奪食驅耕；或捨棒用掌而短兵相接；或為此擊彼而閑道出奇；或照用同時而矢石交攻；或棒喝俱行而炮弩齊發。工夫未極頭則千錘而千鍊，偷心未死盡則百縱而百擒。

要用種種方法，將學人無始以來的識情影子、知見葛藤從根本上斬斷剿絕，逼到懸崖撒手、機候成熟時，禪師運用錐撻，便不難令其「啐地折、曝地斷」，忽然開悟。這正同兵法背水陣所謂「陷之死地而後生，置之亡地而後存」。

(五)機權策發
抓住時機運用方便促使學人開悟。坐、行皆不宜太久，各以一炷香為限。日久禪眾漸趨倦怠，禪師先以甘言誘勸，若不奏效，即以香板打，若仍不奏效，須奮大機權，施大毒辣，發大忿怒，或閧堂詬罵，或旋風捶打，驅散禪人之昏倦。中夜應放參一睡，次日方得志氣清明，精神英爽。

(六)奇巧回換
回換，或曰「當機移換」，謂撥轉學人的馳求心而令迴光返照，或轉移其妄執，有四種：

1.法戰之回換。於禪眾中逼拶學人出語述其所悟，禪師則趁機攻其隙、擊其瑕，能反擲者，更加以追蹤之。須「轉轆轆，活卓卓，務令學人無處立腳，即與斷命根不難矣」。

2.入室之回換。學人或明前而不能明後；或道頭而不知道尾；或箭欲離弦，但須一撥；或泉將出竇，止在一通。長老不妨令其再問，或代一語而即悟，或更一字而廓然。此乃最為奇巧者。

3.回換之回換。如佛性誰無，參禪者皆知，而禪師則反問：「誰有？」其僧即悟；或曰：「入門逢彌勒，出門見達摩。」禪師反問：「入門逢什麼？出門見阿誰？」其僧亦悟。乃至胡張三、黑李四、昨日是今日不是等，皆是。

4.不回換之回換。如問：「如何是曹源一滴水？」答：「是曹源一滴水。」又如「丙丁童子來求火」、「無雲生嶺上，有月落波心」等，但重舉一轉，而學人即悟。

為禪師者，須善用回換，對症與藥，看孔下針，猶如郢人運斤，庖丁解牛，一機之下，一句之間，令學人枷鎖頓脫，心眼洞開。

(七)斬關開眼
謂禪師幫助學人破重關而開慧眼、真見道。乃難中之難，非鶻眼龍睛，具弄大旗手腳者不能。其訣竅在於逼拶，其奧妙在乎回換，而其力又在開導而策發。善鍛鍊者，須心不厭細，功不厭繁，事不厭周，法不厭備。須普於觀察時機，時機不到，不宜舉博浪之椎。猶如伏兵擊殺，貴乎險隘，不當險隘，則不宜發馬陵之弩。

若久久逼拶回換，禪眾妄情已絕者，則需用「殺人刀」、「活人劍」進行鍛錬。殺人刀，喻強奪、不許，活人劍喻給予、容許。有英年奇雋，參請日淺，活而未能死者，當用殺。有號稱老參，工夫雖沉著而灰冷成病，執而不能化者，當用活。對未悟者，十之八九常用殺，用活只十分之一。有具佛祖剛骨、龍象異姿，氣宇如王者，須殺活齊行，羅網須寬，擒拿須大，陷阱須密，鉤錐須辣，要敲骨打髓，將其逼至百尺竿頭，痛撻深錐，令懸崖撒手。猶如張弩力滿，只在發機；遇賊隘途，不容眨眼。斯時更無須策發、回換，直須以殺活刀劍迅雷一擊，緊俏言句頂門一撻，則桶底自脫，命根立斷。此猶如推人於萬丈高崖而不能停，轉圓石於千仞之上而不能留。高峰原妙禪師云：

工夫如轉石萬仞，直墮深崖，更無絲毫隔礙。如此用心，七日不悟，妙上座永墮阿鼻地獄！

若遇善於鍛鍊的禪師，無須長年久參即可開悟。然即便遇大善知識得其鍛鍊而徹悟，也只是自己解脫，欲弘揚禪宗，廣度眾生，還須進一步研究教理與禪宗學，掌握禪宗教學法，精嚴操履，完善人格，廣學外學(儒學等)，鍛鍊管理才能，才可以成為堪以撐拄法門的禪師、長老。

此猶如推人於萬丈高崖而不能停，轉圓石於千仞之上而不能留。
入禪堂 遇明師

在世阿羅漢
他不鑽研佛經, 中文也不流暢, 眾多師中 我的慧眼卻只認出文智和尚

佛教禪定學
第四章 禪定的資糧加行
親近依止善知識──能指導、幫助自己修學佛法尤禪定的良師益友，是修學禪定必須的增上緣。《有部毗奈耶雜事》載，佛強調「善知識者是全梵行」，《華嚴經》稱善知識為「趣一切智智眼」，「一切功德皆由善知識而生」。對禪定修習而言，善知識尤為重要。佛教諸乘諸宗，皆強調修習禪定必須有明師指導，《瑜伽師地論》卷二十說：「毗婆舍那支，最初必用善友為依；奢摩他支，尸羅圓滿之所攝受，又依善友之所攝受。」謂止觀的修習，都以依止善知識為要，修觀最初必須依止善知識，主要是抉擇，印證見地是否正確；修止則須全程依止有經驗的善友。密乘無上瑜伽，更強調修法有成就的上師之指導，為密法最要之密意，有云：「只要找到成就上師，便是成就的一半。」禪定，是一種調攝身心的精密技術，牽涉到到對各種超常身心變化之正確處理，處理不當會生種種過患，須有明師具體指導。道教内丹說心性可以自悟，命功必賴師傳，佛教密法修身修氣脈明點，更是如此，因有傷身喪命、癱痪、瘋癲的危險，必須要有經驗的過來人指導。湯瑪斯·莫頓說得好：

世上最危險的人是耽於禪修不受任何人指引的人。

據《小止觀》，修定的善知識，包括三類人：
(一)明師。稱「教授善知識」，指具傳承、通佛法、有德行、有修證的明師，這被強調為修禪最關鍵的「增上緣」。《六門教授習定論》說堪教授禪定的明師須多聞、見道、善於教學、慈悲、不吝惜法、知曉禪定中各種問題的解決方法，偈云：

多聞及見諦，善說、有慈悲，常生歡喜心，此人堪教定。
盡其所有事，如所有而說，善解所知境，斯名善教人。

禪宗之禪，更須依靠「大善知識」──已徹悟並具有指導徒子開悟技巧的禪師「示導」──通過靈活的教學方法促使學人開悟，雖然也可以通過學教、參究或自然自悟，但即便開悟，也須依「明眼宗師」印證。

藏密瑜伽之修學，更是首重師承。上師(金剛阿闍梨)分灌頂上師、教授上師、修法(依止)上師三種，灌頂上師可以灌頂傳法，教授上師講解經論，修法上師則負責具體的修持，最為重要。不僅修習的儀軌、口訣，依頼上師口傳，而且以得修法上師的加持為成就的最勝助緣。有諺語云：「首先應依止人間之上師，中間要依止經典之上師，最後則依止自性之上師。」「上師可拜一百位，根本上師只一人。」這裡說的根本上師，即依止上師，此類上師，嚴格而論，應是具備一切智和道種智的不退轉菩薩，最低也須見道以上。薩班《三律儀論》云：「上師性相如不具，僅是上師非聖賢，雖然於彼作祈請，僅現少許之加持，然於令生或中有，不能施與成佛果。」《諾那活佛語錄》說：「密宗師父，若以嚴格而論，非自己修證成佛者，不可為人師父。」此所言師父，指依止上師，修證成佛，最低標準也須見道以上。而僅達見道位的初地菩薩，自身的煩惱尚未斷盡，無應機施教的道種智，難以指導弟子證得較高果位。八地以上的不退轉菩薩，具有道種智，自己已經解脫，才堪以指導弟子獲得較高成就，這種人也是大乘、密乘作為皈依處的勝義僧寶，不論出家、在家。依止上師首先須傳承真正，代代相傳不斷橋，次須持戒清淨，慈悲心重，通達教法，宗喀巴《密宗道次第廣論》卷六云：「藏地諸賢謂得圓滿灌頂，安住三昧耶與律儀，親見師長傳承軌則，了知十種真實，善巧灌頂儀軌，先修承事，獲得本尊聽許或未遮止，定須具此三法，才堪作修法之依止師。」又說依止的修法上師須有修持的實踐經驗，取得一定成就，最好見道以上，起碼須已證空性、得決定正見，或已見本尊。藏傳佛教史上記載的印藏密法成就者，無不依止大成就者為上師。因依止上師極其重要，故必須慎重選擇，不可依止不具資格者及假上師。藏密規定，師徒須互相觀察十二年，至少也須相互觀察三月至三年，才可決定依止與否。《金剛鬘經》第二品偈云：

如摩瑩觀寶，煉冶而觀金，如是十二年，應善觀弟子，
故應一切時，如是互觀察。不爾生魔障，招苦壞成就。

蓮花生大師曾教誡徒眾：「弟子不觀師功德，輕信依止者，如服毒藥；師不揀擇弟子而傳法者，如走路不看犬，行當自蹶。」《大圓滿無上道廣大心要》說：不能圓融顯密大小，未得謂得，慢心特重，無聞思修功德，不為有情義利而修持者，如木代石杵；或見他大德瞋之嫉之，如池中之蛙；未聞顯密法要，煩惱重而常犯戒，妄顯幻術，詡為神通，無實修學，無慈悲心者，如狂人指路，是皆自斷菩提心而能斷人慧命，此當遠離，不可依止。上師不僅須具備堪做上師的條件，而且還須與弟子有緣，弟子對上師信賴、尊敬，即便是成就者，若與弟子無緣，弟子對之生不起敬信，修學也多障礙，難得上師加持之力，並容易犯毀謗上師的大戒而墮金剛地獄，故作為弟子，不可依止自己不敬仰，有疑惑的上師，上師也不可攝受不敬仰、不確信自己的無緣弟子。確定了師徒關係後，弟子須事師如佛，絕對信仰服從，一須盡力侍奉，以身口意三業供養，二須對上師開示的教誡修法確信不疑，三須如說修行。信敬上師，被強調為取得密法成就的關鍵，有「供養十方佛，不如供養上師一毛孔」之說。但這裡說的上師，應該指八地以上的不退轉菩薩。

(未完待續)